​各有千秋却异曲同工的“问月”诗（上）

各有千秋却异曲同工的“问月”诗（上）

（图片：月亮在天上，也在我们心里）

今夕是何夕，天涯共此时。

中秋节是我国人民最喜爱的传统佳节之一。作为中秋节的标志性符号，月亮象征着纯洁、团圆、吉祥、安宁等审美意识与情趣追求。

因此，月亮也理所当然地为古代诗人所青睐钟爱。据不完全统计，古代诗人以月入题、写景抒情的诗词佳作220余首。

其中，唐朝诗人李白的《月下独酌四首》（其一）、北宋文学家苏轼的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、南宋文学家辛弃疾的《木兰花慢·可怜今夕月》可谓众多“咏月”之作的佳品。

更让人称道的是，他们均以“问月”开篇，气势突兀，直抒胸臆，发人深思。

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提出“境界”之说，并分为“有我之境”与“无我之境”。

其实在文学创作中，单纯的“无我”几乎是没有的，也是做不到的。正如《尚书·虞书》所记载：“诗言志，歌咏言”。即使单纯的景物描写，其中折射着作者的思想感情，渗透着作者的审美情趣。

名篇佳作，一定是物我合一、情境相融的完美结合。所以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又强调：“有境界则自成高格，自有名句。”

确是如此。即使面对同一个月亮，诗人不同，创作背景不同，内在的情思不同，写出的“问月”佳作也是各有千秋，别有情趣。

（图片：苏轼：明月几时有）

二 苏轼的“明月几时有”

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 》

丙辰中秋，欢饮达旦，大醉，作此篇。兼怀子由。

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。 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？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 高处不胜寒。 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！

转朱阁，低绮户，照无眠。 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？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 此事古难全。 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

上面小序中的“子由”，是苏轼的弟弟苏辙。苏氏兄弟与他们父亲苏洵号称“三苏”，均跻身“唐宋八大家”之列。

这首词作于熙宁九年（一0七六）。当时苏轼任职密州太守。苏辙任职山东济州。宣州离青岛不远。但哥俩咫尺天涯，不能相见。苏轼望月思亲，通宵畅饮。次日醒来，遂作此词。

说起苏轼与苏辙，手足情深，在文坛传为佳话，流芳至今。说来也颇有趣，往往苏轼为了弟弟，会写出最好的诗词。

这首词被公认为最好的中秋词，甚至有批评家说这首词写出之后，其他以中秋为题的词都可弃之不足惜了。

词的上半阙，起首即问，犹如白鹤展翅，直冲云霄，初现了苏轼的“豪迈”词风。

“明月几时有？” 这是一个常问常新的不老话题。物换星移、时光荏苒。在浩瀚神秘的宇宙面前，人类永远像未知的孩子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。

正如唐朝诗人张若虚在其佳作《春江花月夜》里的感叹：江畔何人初见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？人生代代无穷已，江月年年只相似。

苏轼的“问月”与张若虚的“自问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诗人不是科学家，也不是哲学家。文学是科学的参照，是哲学的诗化。借物言志，借情抒情，她更多地注重在宇宙的观照中自省生命的客观存在及核心价值。

而苏轼不仅是文学家，也是哲学家。在这里，他充分发挥天才的想象力，运用联想与双关的表现手法，一个“恐”字，将天下与人间、凡人与神仙、现实与虚幻巧妙地结合在一起，天衣无缝，浑然一体。

您看，在这幅画卷里，既有“琼楼玉宇”的环境，又有“起舞弄轻影”的动作，但这些“实写”都是诗人的想象，虚拟的实写。

而真正的实写则是诗人的心理活动。他欲“乘风归去”，又担忧“高处不胜寒”。善良多情的诗人还怜香惜玉，深深地同情嫦娥的孤独、冷清。

读到这里，我们不得不佩服诗人的高明之处，前面想象中的虚拟的实写，其实都是在为后面的心理描写做铺垫渲染。

这只是第一次小高潮，已经开弓搭箭，蓄势待发，更大的冲撞还在后面呢。

即使奇思天外，但诗人还要回到人间，面对现实。

“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？”有委屈的抱怨，也是愤懑的责问，但更多的是无奈，最终要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。

“人有悲华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”

是啊，悲欢离合，乃人生变化的常态。阴晴圆缺，系自然界的运行规律。

即使在某个时段通过施加外力能够引起局部的轻微变化，但总的发展趋势是我们彻底扭转的。

天人合一，道法自然，这不是宿命论，不是悲观的消极无为，而是一种睿智达观的人生态度，更是一种通彻的生命观照。

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”这句千古佳唱为何能经久不衰流传至今，仅仅因为她是美好的祝愿之语吗？

苏东坡写过一篇文章《中庸论》。他对“中庸”的解释是：通过结合各个极端，来持续创造一个中心。

而这个“中心”是什么？

他认为：事物有内在之理，个人能够通过考察事物的变化、奇变和更动来理解这种内在之理，适应其变化。以“有恒”来应变“无常”，以“力所能及”来应付“不虞之变”。

所以，才华横溢、守正不阿、放任不羁的苏东坡，历经宦海沉浮、重重磨难之后仍然能够豁达从容、波澜不惊地面对外部世界和人生命运的变幻无穷。

（图片：比海大的是天，比天大的是海）